
有自閉症及過動症的19歲男生黃俊樂,被指於2022年國慶日損毀旗桿,經審訊後侮辱國旗及區旗罪成,被判入更生中心,高院早前駁回其定罪上訴,他再上訴至終院,終院今(4日)開庭處理。上訴方力陳,就侮辱國旗及區旗罪而言,控方均須證明上訴人案發時具侮辱的特定意圖,原審時辯方不倚賴上訴人的精神狀況作抗辯,惟原審裁判官仍需考慮所有證據,包括上訴人的精神狀況如何影響其犯罪意圖,原審未妥善考慮是否已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其犯罪意圖,直至案件上訴至高院,高院拒接納上訴方欲呈的專家報告,維持有罪裁決是犯錯。
律政司一方反駁指,上訴人知悉涉案當天為國慶日,亦知該些旗桿上的是國旗和區旗,他有意識地作出涉案行為,原審時的辯方醫生證人亦認為,上訴人案發時精神狀況穩定。5名法官聽畢陳詞,押後裁決。
上訴人黃俊樂(案發時19歲)被控1項「侮辱國旗」罪及2項「侮辱香港特別行政區區旗」罪,他否認控罪,2023年審訊時,庭上作供提到國慶日發現街道突然掛滿旗幟,受旗桿密集包圍之下感到「個心唔舒服」,旗幟顏色亦令他受刺激,因而損毀旗桿,無意侮辱國旗或區旗。原審裁判官李志豪拒絕接納說法,裁定黃拉扯和屈曲旗杆已構成侮辱旗幟,因而罪成,判入更生中心(WKCC3705/2022)。
欲呈3份新專家報告 向高院提上訴被駁回
黃俊樂不服定罪提上訴(HCMA261/2023),呈交3份專家報告,包括精神科醫生、臨床心理學家、職業治療師,內容提到上訴人患自閉症、專注力不足及過度活躍症、上述對其精神狀況的影響,高院暫委法官姚勳智拒絕申請,去年3月駁回上訴,裁定上訴人故意損毀旗杆,明顯具有侮辱旗幟的意圖。
直至今年3月,他向終審法院申請上訴許可(FAMC21/2025),終院上訴委員會認為本案有「實質及嚴重的不公平情況」,基於以下理由批出上訴許可:
1)未有妥善考慮是否已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犯罪意圖
2)法官錯誤拒絕接納被告人就醫療狀況的新增證據
涵蓋「魯莽」屬基本意圖 令定罪不穩妥
終院今(4日)開庭處理上訴,聽取雙方陳詞,由5名法官審理,分別是首席法官張舉能、常任法官李義、常任法官霍兆剛、常任法官林文瀚、非常任法官楊偉廉爵士。
就律政司一方指稱,侮辱國旗罪要求「特定意圖」,損毀其他旗幟只需「基本意圖」;上訴方大律師蘇信恩則力陳,兩項控罪均要求「特定意圖」,即須證明被告具侮辱意圖。
蘇信恩提到條例的立法歷史,當中《區旗及區徽條例》第7條指「任何人公開及故意以焚燒、毀損、塗劃、玷污、踐踏等方式侮辱區旗或區徽,即屬犯罪」,1997年版本的「故意」英文為「wilfully」,經修訂後改為「intentionally」,中文字眼則不變。蘇信恩認為,考慮到立法原意旨在保護國旗區旗及國徽區徽的尊嚴,就兩條性質相類同的控罪而言,立法者不可能訂立兩種不同的意圖。
常任法官霍兆剛指出,控方案情一直指上訴人意圖侮辱,從無指他行為魯莽(reckless),蘇信恩遂指,上訴方不接受控罪意圖是涵蓋「魯莽」元素的「基本意圖」,但即使行為「魯莽」可被定罪,本案定罪亦不穩妥,而上訴人原審時作供提及,他從來無意侮辱旗幟,若然其說法是真或可能是真,疑點利益應歸於上訴人。
辯方結案陳詞:曼聯旗亦會致作涉案行為
蘇信恩另提到,不爭的是原審辯方大律師曾確認,不倚賴上訴人的精神狀況作為抗辯理由,但原審時辯方呈醫療報告、傳召上訴人母親作供,上訴人亦有出庭作供解釋,直至辯方結案陳詞階段,提到即使是被其他紅色旗幟包圍如曼聯旗幟,相信都會令上訴人作出相同行為,原審裁判官需考慮席前所有證據。
不過,蘇信恩指,觀乎原審裁判官的裁決理由書,只有兩段處理犯罪意圖,包括指「本席沒忽略被告所呈上醫療記錄指他患有⾃閉症、注意⼒不⾜及過動症等事項」,其後便指不接納上訴人及辯方證人的證供,沒有任何一段談及上訴人的症狀有否或如何影響其犯罪意圖,不知原審裁判官如何考慮這點。他力陳,法庭要考慮的事項,並不受限於辯方所言,正如在設有陪審團的審訊中,法官亦需正確引導陪審團考慮所有情況。
蘇信恩續指,直至案件上訴至高等法院,上訴方欲呈堂3份專家報告,但遭拒絕,然而這些專家證據與原審時傳召的秦醫生,沒有矛盾之處,惟在上訴階段沒被考慮,高院維持有罪裁決是犯錯。若然上訴人案發時可能受其特殊情況影響,其說法可能是真,法庭便不能得出唯一不可抗拒的推論,裁定他罪成。
律政司方:視病情影響等 官問有何基礎
代表律政司的署理高級助理刑事檢控專員李庭偉陳詞指,自閉症、專注力不足及過度活躍症本身並非必然誘發一個人犯下刑事罪行,須視乎病情嚴重程度、該人在何等程度受到影響。常任法官林文瀚一度指,李庭偉非這些方面專家,關注有何基礎作出此陳詞?李庭偉解釋上述出自辯方證人秦醫生的醫療報告,秦醫生持續跟進上訴人的情況一年,其後撰寫報告指上訴人行為受藥物或精神紊亂 (psychotic) 影響機會不大,認為上訴人案發時的精神狀況穩定。
李庭偉續指,上訴人在錄影會面中,確認知悉案發當天為國慶日,知道國旗和區旗各自代表甚麼,街上當時有10支旗,上訴人損壞其中5支旗幟,反映其行為受控。他重申,上訴人案發時完全知悉其所作所為,並選擇重複作出行為,且其精神狀況穩定。
指上訴人精神穩定 損其中5支可見其受控
常任法官林文瀚關注,律政司一方會否接受,原審裁判官考慮控方是否在毫無合理疑點下證明上訴人的犯罪意圖時,至少要把上訴人的精神狀況納入考慮之中?李庭偉認為,這只能作為背景資料,而原審裁判官已考慮在內,包括上訴人母親的證供、閉路電視片段。林文瀚追問在裁決理由中的哪一段落可反映?此時,李庭偉同意,原審裁判官「分析」部分沒有寫出,但原審裁判官已考慮所有因素,重提上訴人案發時是正常人及精神狀態穩定。
首席法官張舉能則問,若然上訴人的解釋可能是真,他是否仍有侮辱意圖?李庭偉強調,案發時上訴人的精神穩定,他有意識地扯旗桿。李庭偉同意,若然一個人不知道扯下的是國旗或區旗,便不足以證明其犯罪意圖,惟本案上訴人知悉案發當日為國慶日,他在家中透過窗看到旗幟,知悉掛在旗桿上的是國旗或區旗,並非突然看到旗幟而作出涉案行為。
至於上訴方欲呈的3份報告,李庭偉屢次強調時間點的重要性,秦醫生於2022年撰寫報告,與案發日接近,3份新報告則撰於2024年,與案發情況無關。5名法官聽畢雙方陳詞,押後裁決。
法院:終審法院
法官:首席法官張舉能、常任法官李義、常任法官霍兆剛、常任法官林文瀚、非常任法官楊偉廉爵士
上訴人:黃俊樂
法律代表
上訴方:大律師蘇信恩、大律師許志浩
律政司:署理高級助理刑事檢控專員李庭偉、高級檢控官潘藹蓮、檢控官馮勇遇
案件編號:FACC3/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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