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被控「串謀發布煽動刊物罪」案，前總編輯鍾沛權、前署理總編輯林紹桐及立場所屬公司受審後被裁定罪成，其中林紹桐因其健康狀況，獲判處可即時釋放的刑期。林不服定罪提上訴，上訴庭今（22日）開庭處理。就原審法官郭偉健裁定，林紹桐接任《立場》總編輯後加入串謀，在任期間發布的中大衝突兩周年專訪具煽動意圖。上訴方今反駁指，文章及林紹桐均無煽動意圖。
至於文章提及一名受訪者聽到警員稱「燒晒佢啦」而感崩潰，法官譚耀豪指，並非警方燒夏鼎基運動場，而是示威者燒軟墊致起火，質疑文章將責任歸咎警方，反問道：「如果編輯明知係錯……你都仍然去報道同發布，呢樣嘢，唔係就係唔啱喇咩？」上訴庭法官彭偉昌亦指，文章只有一方的偏激說法，質疑報道目的何在。
上訴方指，文章僅記錄受訪者主觀感受，沒有指責警方縱火，當警方批評內容不盡不實，文章已附上警方回應。3名法官聽畢陳詞，將於半年內頒下判決。【立場被控煽動刊物案報道結集】
上訴人林紹桐今沒有到庭，他由大律師馬維騉、大律師劉偉聰、大律師柯愷欣代表；律政司一方由高級助理刑事檢控專員劉德偉、高級檢控官鄭頴榆、高級檢控官徐倩姿代表。
案件由首席法官潘兆初、上訴庭法官彭偉昌、法官譚耀豪審理。
在涉案17篇檢控文章中，原審法官郭偉健裁定當中11篇具煽動意圖，其中10篇由同案另一被告鍾沛權在任《立場》總編輯時處理，最後一篇、即專訪〈【中大衝突兩年】畢業生憶徒步前往護校 哀山城人文精神消逝〉，則由林署任總編輯時發布。
涉案文章內受訪者 指警一句「燒晒佢啦」感崩潰
上訴方大律師馬維騉今陳詞指，該篇專訪不具煽動意圖，林紹桐亦無相關意圖。由於文章不具煽動意圖，原審法官裁定林加入串謀協議，同屬錯誤。
馬維騉指，涉案文章並非報道各界聲音的新聞報道，而是人物專訪，講述2019年11月中大衝突後兩年，兩名中大舊生重回校園，憶起當時親歷其境的感受，其中受訪者提及對於警員當日一句「燒晒佢啦」而感到崩潰，原審法官認為，警員說出此話時，夏鼎基運動場仍未着火，其後才有片段拍到運動場起火，以及有示威者燒軟墊。
馬維騉質疑原審法官以「後見之明」或「上帝視角」來檢視受訪者當時沒有的資料，如片段及警方聲明等，馬重申「受訪者覺得聽到呢啲說話好崩潰，好主觀嘅感受啫，縱使佢可能錯都好」。
官：「知道唔係事實⋯⋯刊登出嚟嘅目的何在？」
法官譚耀豪即指，事隔兩年，傳媒已清楚知悉當天在中大發生的事，質疑道：「縱使受訪者係錯都好，如果編輯明知係錯……你都仍然去報道同發布，呢樣嘢，唔係就係唔啱喇咩？」譚耀豪亦指：「所謂燒運動場，根本唔係警方，係其他示威者將床褥嘅墊燒著咗，你自己頭先都咁講，但文章似乎顯示係警方嘅錯。」
馬維騉解釋，受訪者因警員說出「燒晒佢啦」而感到「好崩潰」，縱然受訪者感觀可能有錯，但發布者無從稽考受訪者是否「主觀地咁諗」。譚耀豪質疑道：「佢崩潰係任歸咎咗喺警方度囉，呢篇文章，事實上你頭先都提出，當時有啲示威者先至導致嗰度着火嘅。」馬維騉稱，合理推斷是示威者。上訴庭法官彭偉昌說：「而家已經係事實啦，你睇咗好多案件都判過啦。」
潘兆初認為，傳媒有責任作出合理的工夫來查核事實。馬維騉認為，人物專訪講述受訪者感受，難以查證「呢個人事實係咪真係咁嘅感受」，再者，受訪者從無指責警方縱火，「係話有警員講嗰句說話，令佢好崩潰，之後都見到有啲火種」。
彭偉昌質疑「明知佢唔啱嘅嘢或者偏頗嘅嘢，都要去登」，又指文章只代表一方，且說法偏激，包括形容催淚彈如「導彈般降落」，亦有「逃難」及「要保護中大」等字眼，完全沒有提及另一方說法，質疑道：「佢講乜，你就完全登出嚟……你覺得嗰個作為一個純粹報道嘅目的係咩？」、「知道啲嘢過激，知道唔係事實，兩年之後都知㗎，《立場》去刊登出嚟嘅目的何在？」
馬維騉稱報道兩名舊生的感受，又指文章刊出後，警方去信《立場》批評內容不盡不實，文章其後附上警方的回應。彭偉昌認為，警方所言為事實，「睇新聞全部都知嘅，唔需要記者去睇返警方發布反駁信件先知」。
官一度質疑報道新聞價值 後稱只討論是否具煽動意圖
譚耀豪繼而問：「如果一個人當時嘅睇法明顯係錯嘅，尤其兩年之後，你發覺佢好多觀點都係錯，傳媒應該知道㗎嘛……你點解仲要提返佢一啲兩年之前錯嘅觀點呢？有咩新聞價值呢？即係咁講。」
馬維騉指：「有咩新聞價值？我唔敢批評傳媒。」馬續稱，不同人對2019年的事各有感受，兩名舊生說出當日的感受，如歷史印證，譚耀豪即指：「而嗰啲係錯嘅感受，傳媒都知道係錯嘅感受。」馬維騉回應：「感受就唔係會錯嘅。」他又指，原審法官認為警員見到示威者在地上淋火水，於是嘲笑他們，但上述是原審法官的觀感，不能加諸受訪者身上，「法官認為係嘲笑啫，受訪者聽完呢句說話有權崩潰㗎嘛」。
潘兆初關注，如一個人抒發感受，其客觀效果就是煽動，這是否法律所容許，亦指傳媒可決定報道與否。馬維騉同意，如果知悉文章具煽動性內容，並意圖引起煽動，「咁樣係唔得」。
不過馬維騉指，2019年在中大發生的事，中大學生或覺面目全非，在開明社會下，傳媒可報道他們的感受，亦重申「一個傳媒有別於一個人喺街度作出一啲煽動言詞」，傳媒可能不知情或無意圖引起煽動，且享有新聞自由，不應將犯罪意圖（mens rea）的門檻降低，降至律政司一方所指的只須證明「基本意圖」（basic intent）。
馬維騉力陳，發布者須具「特定意圖」（specific intent），即發布者亦須具煽動意圖才可入罪，又舉例指，如發布者本身不知或不相信文章具煽動性，「將個網開得太闊，將門檻放得太低，會導致有啲唔應該被定罪嘅人被定罪」。
潘兆初則重申不希望引起誤解，法庭只是討論文章在客觀上是否有條例所指的煽動意圖，「我哋唔係評論緊新聞價值」，亦非不必要地探討如何履行新聞自由。
律政司方：文章建基錯誤陳述 縱為感受亦不可越界
代表律政司的高級助理刑事檢控專員劉德偉則陳詞指，根據法律條文用字及法律框架，控方毋須證明被告有「特定意圖」。另外，觀乎立法目的，煽動罪是預防性質罪行，如刊物本身具煽動意圖，將其發布已對國家安全構成危險，若再要求證明「特定意圖」，將無效防止發布煽動刊物對國安造成的風險，故認為證明被告有「基本意圖」便可，即發布者知悉該為具煽動意圖的刊物。
潘兆初引述上訴方所提及，若控方毋須證明「特定意圖」將影響新聞自由，據此詢問律政司一方的看法。劉德偉指，控方仍要證明被告對煽動刊物知情，儘管有言論或新聞自由，但自由並非絕對，且受法律界線所限。潘兆初遂問：「知道係煽動性質，就唔應該發布，同新聞自由冇關？」劉德偉回答：「係，因為已越過咗有關自由嘅界線。」
就涉案文章而言，劉德偉認為原審法官已仔細考慮所有因素，裁定文章具煽動意圖，裁斷完全正確。劉德偉一度質疑道：「當距離本身嗰件事兩年之後，社會對呢件事係咁清晰之下，依然發布涉及好多錯誤事實嘅文章，咁樣目的係乜嘢？」他指，文章內容建基於錯誤陳述，「即使係感受，都唔能夠越過法律界線」。
3名法官聽畢雙方陳詞，將於半年內頒下書面判決。
法院：高等法院上訴庭
法官：首席法官潘兆初、上訴庭法官彭偉昌、法官譚耀豪
上訴人：林紹桐
控罪：串謀發布及／或複製煽動刊物罪
法律代表
上訴方：大律師馬維騉、大律師劉偉聰、大律師柯愷欣
律政司：高級助理刑事檢控專員劉德偉、高級檢控官鄭頴榆、高級檢控官徐倩姿
案件編號：CACC225/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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