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障礙| 採訪筆記:為了平等地對待,我們必須不同地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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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刑當天是星期三(6月14日)下午。西九龍法院9號法庭外的長廊,明顯比往常多人。自閉青年黃俊樂侮辱國旗罪成還押的新聞顯然引起了廻響,開庭前半小時,已有公眾人士在排隊。

黃俊樂母親不久後到達,與律師商討幾句後,與其他親友在庭外等候。我本來想要走近嘗試和她說兩句話,但看見她剛坐下便忍不住淚水,我便不再打擾。【專題追蹤:看不見的障礙(5之5)

被告親友、公眾人士、記者魚貫入庭,把空間不多的9號庭擠得滿滿,保安甚至需要為記者「加凳」。除了牽涉多名被告的暴動或非法集結案件,近年這種景象已屬鮮見。

判刑效率很快,裁判官語速如唸急口令,字句像糾纏不清的繩結,不足十分鐘便朗讀完成。保安高喊一聲「Court」,背景夾雜着被告的叫喊聲,旁聽人士站立,但多數人沒有離開,就在原地觀望,直至黃俊樂被強行扯進羈留室;離開法庭時,有人神情激動,有人落淚,更多人顯得無奈。

作為記者無法別過臉 只能強忍情緒

看着眾人反應,我記起兩星期前,黃俊樂罪成當天,我內心同樣翻滾着複雜情緒。他在庭內哭喊尖叫一小時,神情痛苦,作為記者無法別過臉,只能強忍着情緒,將眼中所見一一詳盡記下。

情緒過後,抽離去思考,我最初感到困惑,因為我發現在法庭裡,不論是庭警、控辯雙方律師、裁判官都只是在履行職責,審訊過程中也不見曾有嚴重不公或錯失,那究竟問題出在哪裏?

自閉症是看不見的障礙 法庭判決公道嗎?

自閉症,是一種看不見的障礙。

黃俊樂庭上自辯時說,案發當天,他覺得旗幟顏色鮮艷,感覺受到刺激,內心不適,欲將紅旗扯下。黃的自閉症究竟有多嚴重、徵狀為何,庭上各方全然沒有探究,裁判官裁決及判刑時沒有着墨,縱然黃俊樂損毀旗杆、干犯了法律,法庭的分析是否全面?最終判決又是否公道?

此外,從法庭處理上,顯然可見庭上各方對於處理自閉症人士缺乏認識、無從入手。裁決當天,親友獲准入庭陪同情緒失控的黃俊樂,協助安撫他的情緒;判刑當天,庭警就直接合力將他扯進羈留室。為何同一案件、同一被告,會出現如此不一的處理方式?

自閉男孩只有昆蟲是彩色 其餘黑白世界

我曾經看過一本繪本《愛昆蟲的男孩》,作者透過顏色呈現一位自閉症男生的視點。男孩的世界裏,他專注留意的事物,都有鮮艷顏色,其餘周邊一切都是黑白;他尤其喜愛有鮮豔顏色的昆蟲,每當碰上,便會旁若無人的深陷其中。

我們現在的法律制度,能否看見這位男孩眼中的千萬色彩?

看不見問題,是因為問題龐大而複雜,關乎停滯不前的反歧視法律,關乎司法人員和律師的敏感度,更關乎我們的制度對於「障礙」的理解。

借用其中一位受訪者吳達明博士的說話,「障礙」關乎人與制度、人與環境、人與人的互動,互動之中所產生的問題,才是真正的「障礙」。

我們並不是要去假設受障人士不會犯法、不需受罰,而是要確保他們得到公平的司法程序;假若被裁定罪成,法庭理應能夠全面考慮被告情況,作出合符比例的判刑。正如吳博士反覆強調,法律,應該要看見人的多樣性。

「為了平等對待 須以不同方式對待」

這是否算是一種「優侍」?

英國司法學院培訓法官所用的「Equal Treatment Bench Book(《平等待遇法官手冊》)」,為法官審案時如何處理不同族群、不同背景的人提供詳盡指引。手冊的導言,開宗明義引述了美國最高法院前大法官Harry Blackmun的名言:

「In order to treat some persons equally, we must treat them differently.(為了平等地對待某些人,我們必須以不同的方式對待他們。)」【專題追蹤:看不見的障礙

「看不見的障礙」專題源起於自閉青年侮辱國旗區旗案:
法院:西九龍裁判法院
法官:裁判官李志豪
被告:黃俊樂
控罪:侮辱國旗罪、侮辱區旗罪
案件編號:WKCC3705/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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