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障礙|香港法庭懂處理有特殊需要被告嗎? 律師、法庭書記:「社工,你有冇經驗呀?呢啲位點樣做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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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工Nick(化名)曾經處理過一宗患輕度智障及自閉症男生被刑事起訴的案件,男生被裁定精神上無行為能力答辯,最終被判監管及治療令。Nick深刻記得,判刑當天,裁判官閱畢報告,卻不懂監管令要判多久、有甚麼條件,庭上各人面面相覷,「直情律師(辯方)、法庭書記都走嚟問:『社工,你有冇經驗呀?呢啲位點樣做㗎?』」

Nick當下感覺錯愕,心中疑問是,究竟法庭是否懂得處理有特殊需要的被告?【專題追蹤:看不見的障礙(5之3)

Nick的服務對象是患輕度智障及自閉症男生,他被控猥褻侵犯,由提堂到判刑,他一直協助男生面對司法程序。Nick憶述,男生最初完全不明白為何要上庭,「就算話畀佢知,因為佢做咗啲錯事,作為成年人要面對審訊,佢都唔係好明」。

自閉症男生無法理解法庭程序   出庭「仲笑笑口」

第一次上法庭,即使是常人,同樣要花不少心力了解程序,何謂答辯、何謂提堂、如何聘請當值律師,一一都是複雜課題。Nick指出,由於男生無法理解法庭程序,當時主要由他和家屬負責與律師溝通,「我記得佢第一次去(法庭)仲笑笑口」。

每一次上庭前,Nick先向男生預告庭上會發生的事,「自閉症嘅朋友其實好需要預告,佢越了解嗰件事,佢對呢件事不安感就越低」。即使細緻如被告由公眾席走到被告席的過程,Nick也盡可能詳細解釋,甚至曾展示流程圖,以確保男生應訊時情緒穩定。

男生其後被裁定精神上無行為能力答辯,控方考慮過是否撤控,最終決定舉證指男生確實干犯了有關控罪,法庭擇日召開審訊。這類審訊不會要求被告表明是否認罪,被告亦無須出庭作供,法庭裁決時只考慮控方證據,例如呈堂片段或警誡下招認等,判刑時亦會主要考慮監管及治療令、醫院令等選項。

精神報告沒建議判令時長   裁判官當下無法處理判刑

由於控方證據充分,男生最終被裁定罪名成立,裁判官決定判處監管及治療令。惟當裁判官閱畢相關報告,就發現負責撰寫報告的精神科醫生沒有建議判令時長及條件,無法處理判刑。Nick深刻記得當時情境:「成個庭連埋法官同法庭書記就𢲷晒頭,唔知點做,直情律師(辯方)、法庭書記都走嚟問:『社工,你有冇經驗呀?呢啲位點樣做㗎?』」

裁判官其後指示控方聯絡社署查詢,先行休庭,但最終控方無法聯絡有關人士,裁判官只好押後一個月判刑,重新索取相關報告。Nick憶述,由於要重新撰寫報告,男生需要再會見兩名精神科醫生,「又要周圍搵人寫報告,最後判咗一年監管及治療令,但其實中間個過程係好折磨」。

法庭對自閉症或輕度智障人士認知嚴重不足

協助男生應訊的過程中,Nick發現法庭對自閉症或輕度智障人士的認知嚴重不足。他舉例說,警方向患有精神障礙的人士調查或錄口供前,必須安排合適成人陪同受查人士,同時要簽署多份文件確認對方了解個人權益,「但去到法庭,佢哋處理案件就當正常案件處理,唔會問你需唔需要人陪佢(被告)入去。佢會有咩情緒,其實法庭唔係好care。」

Nick想像,倘若自閉症或智障人士被裁定適合答辯,程序更加複雜,「對於佢哋來講,就係更大嘅考驗」。Nick解釋,自閉症或智障人士一旦情緒失控,可能做出影響法庭程序的事情,甚至作出傷人或自傷的行為,「個官強硬,就判佢藐視法庭,如果唔強硬,就要諗下佢係咪真係適合答辯,你令佢情緒崩潰,係咪好事呢?」

「我去法庭嘅感覺係⋯⋯冇中間嘅灰色地帶」

Nick強調,陪伴與理解,對有特殊需要的被告事關重要,例如法庭可安排熟悉的人在旁陪伴,協助安撫他們的情緒,「如果佢有ADHD(過度活躍症),可能會喺法庭跑嚟跑去,法庭一定會鬧,但佢係因為個病控制唔到,咁有冇空間可以處理呢?⋯⋯我去法庭嘅感覺就係,一係得,一係唔得,冇中間嘅灰色地帶」。【專題追蹤:看不見的障礙

「看不見的障礙」專題源起於自閉青年侮辱國旗區旗案:
法院:西九龍裁判法院
法官:裁判官李志豪
被告:黃俊樂
控罪:侮辱國旗罪、侮辱區旗罪
案件編號:WKCC3705/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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